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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谒沈从文故居和墓地
时间:2016-2-29 15:28:08        作者:田野        来源:学习周报

  湖南西部的凤凰古城,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。一条如青罗带的沱江绕城而过,江旁南华山麓点缀着许多古建筑群和苗族、土家族特有的吊脚楼,使古城分外妖娆迷人。这里历史悠久,自古人杰地灵,有“中国乡土文学之父”之称的著名文学家沈从文就出生在这座古城里。

  去年秋高气爽、桔子红了的时节,我怀着敬仰的心情,来到山清水秀的凤凰古城拜谒了沈先生的故居和他的墓地。

  沈从文故居在凤凰古城中营街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内,一座小巧的四合院,光阴已过百年了。普普通通的一所民宅,瓦檐下的清幽却是独有的。沈先生写《边城》用过的大理石贴面的木桌,放在西屋雕花的窗下,光彩照人,我仿佛看到沈先生还在伏案写作。他晚年爱用“秃笔淡墨”书写,字写得非常劲秀,东厢房的墙壁上悬挂着多幅装裱过的字,全是真迹,难得一见。

  东屋放了一些用旧的橱柜,皆闪着暗红的漆色。近窗处有一把老掉牙的藤椅,缠着线,不捆着点儿,早就散架了,这是沈先生唯一的躺椅。故居老照片上,沈先生坐的就是它。汪曾祺先生说他的这位沈老师“自奉甚薄”,这是一句大实话。

  离开故居之前,我站在正屋中间久久注目。那儿摆放着一座形象文雅而谦和的沈从文半身汉白玉雕像,雕像上面贴着一幅沈从文的速写像,雕像前安放着从北京护送来的沈先生魂归故里的骨灰盒。这使我肃然起敬,思绪万千,我诚心地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  乘一叶扁舟,顺水朝南岸的听涛山漂去,沈先生的墓地就在那里。船在静静的江水中游移,水浪轻响。两岸诸峰摇绿如舞,真是幽翠极了。万名塔、遐昌阁和著名画家黄永玉先生的夺翠楼各以风姿迎人。有两个儿童,分立小舟首尾,笑嚷着,以篙击水,全不怯怕。我好像是看见了那个常常进出学塾,在山坡溪岸野玩的少年沈从文。他曾说过:“我的心总得为一种新鲜声音,新鲜颜色,新鲜气味而跑。”沱江的粼粼光影融入他的生命,他的灵感无不发自于水。水一旦浸注笔端,就泻出美丽而浪漫的文章。船上有人能熟诵沈先生的话:“我感情流动而不凝固,一派清波给予我的影响实在不小。”我把手伸入舷侧的江水里,柔滑的碧流从指缝间软软地淌过。多年前,沈先生的夫人张兆和女士就是坐着这样的小船,把先生的一些骨灰细细地撒入沱江中的。我望着温柔清澈的波浪,眼睛湿润了。

  沈先生长眠在沱江边的听涛山中,临水极近。沱江秋水拍山流过,大约是可以听见惊涛之音的。说是墓,其实就是一块立在山林深处的五彩石,周围铺了一些江边的鹅卵石,旁植几株幼松和万年青。五彩石取自故乡的山,上面刻录先生的手迹:“照我思索,能理解‘我’;思我思索,可认识‘人’。”背面,是沈先生的姨妹张充和女士的一副挽辞:“不折不从,亦慈亦让;星斗其文,赤子其人。”从这16字中,可以读出一个很深的意思:从文让人。沈先生不是道家,他的性格是在沅水边形成的,生命中也就必不缺少水的德行——兼容并包,从不排斥、拒绝侵入生命的任何离奇不经的事物,却也从不受它的玷污影响。

  沈先生虽是只读过小学的人,他用一支笔打出一个天下而为世人所赞叹,真是神乎其人!取女娲氏补天的五彩石来镌他的墓铭,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
  黄永玉先生特地在表叔沈从文的墓地,亲自书写并刻制一块特殊的石碑:“一个士兵不是战死沙场,便是回到故乡。”古城的优秀儿女们,战死的魂归故里,没战死的,都要落叶归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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